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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情感倾诉] 《我在西藏五十年》——第132篇:好老师窦新民(之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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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
发表于 2019-5-2 08:49 |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
      《我在西藏五十年》——第132篇: 好老师窦新民(之2

塔局长临去拉萨之前,又一次对窦老师和我说,一定要记住草畜矛盾这四个字。

送走了局长,窦老师对我说:你别看局长只是简简单单的说了四个字,但是,就靠着我们两个人,想要写好这一篇文章,需要调查的内容实在是多得很哟。接着他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,接着说:万事开头难。我们现在就开始着手收集一些基本的资料吧。

这时候的窦老师,也就由兽?#22870;?#25104;了一位老师。他用在课堂上讲课的口吻对我说:这畜草矛盾,需要调查的内容很多。我们先要调查草场?#33041;?#30044;量。这载畜量指的就是:在一定的放牧时期内,一定的草原面积,在不影响草原生产力及保证家畜正常生长发育时,所能够容纳放牧家畜的数量。

课讲到这里,老师停顿了下来,问我:我刚才讲的内容,你可都听明白了?听他那口气,就像是在课堂上向学生提问。

我回答说:窦老师您刚才讲?#27169;?#25105;觉得就好比是一个萝卜一个坑,七个坑里栽不下八个萝卜。我说的没错吧?

窦老师听了我的回答,先是一愣,接着就哈哈哈地笑了起来。他点着头说:难怪局长说,你就只上过一年学,这文化知识都是参加工作以后,自己慢慢学来的。你的反应很快。不错,真不错!

窦老师接着又讲课了。他说:再说得具体一点,那就是要调查影响载畜?#24247;?#20027;要因素,比如:牧草的种类、覆盖率、产量、质量、利用方式等?#21462;?#36824;有:在一定时期内,草场上适宜放养牲畜的头数,这就是草场合理?#33041;?#30044;量。?#23548;史?#20859;的牲畜头数如果超过了合理载畜量时,就是超载放养或超饱和放养。接下来,还要调查影响草原载畜?#24247;?#20027;要因素,比如:草场的?#20998;?#21644;产量,以及牧草的利用方式?#21462;?#32780;要解决畜草矛盾,也就是要以草定畜,合理?#25165;?#36733;畜量。这也是防止草场退化,保证草场资源得以永续利用的重要措施。

窦老师一口气就讲了这么多的内容,接着又问我:刚才我讲的你可都听明白了吗?见我点着头,窦老师又说:在内地,牲畜单位数的换算方法一般是:1头黄牛为1个牛单位。1匹马=0.8个牛单位。1匹骡=1个牛单位。1只山羊=0.2个牛单位。……”

窦老师接着说:“那曲地区的特殊情况,不可能套用这个标准。我们那曲,主要的牲畜就是牦牛、绵羊、山羊和马。牦牛定为1,其他几种牲畜再依据?#23548;?#24773;况进行折算。这就需要我们与牧民群众商量,测定出一个合适的换算标准来。

 我眼看着窦老师,耳朵听着那一连串的数字,心里却想着:除了草场、牦牛和牲畜的各种疾病,这位窦老师,他的心里还能容得下些什么呢?

在红旗公社,按照那个年代做群众工作的老办法——走村串户,访贫问苦,请教老牧民,收集有关的资料。一次,我与窦老师骑马去一个生产队,一路走着一路聊着天。我说现在党的政策好,草原上真正是人畜两旺。但是老鼠与牛羊争草吃,破坏了草原,对于载畜量也有直接影响。接着我就自鸣得意地,将自己在高口区工作时,如何组织群众修水渠,又如?#25105;?#27700;灌老鼠洞灭鼠的事情告诉了他。

老师听完后,好久好久都没有开口说话。后来在我俩下马?#22870;?/strong>时,他从自己那一只大大的挎包里面,翻出一本封面已经发黄的小书,翻到了一页,递到我手里,嘴里说着:你刚才说的这个问题,我也思考了很久。但是我觉得,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,首先还是要对大自然食物链有一个全面的认识。

我在牧区工作也有十来年了,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基层,有时候听到人夸我是“牧区通?#20445;?#25105;也就忘记了天高地厚,竟然在心里默认了。可是如今,窦老师说的这个“食物链?#20445;?#25105;可是从来没有听?#20498;?/font>

我老老实实地问老师:“食物?#35789;?#20160;么意思?”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,却问我:“现在人们开会时,常常会说,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?#22909;祝?#37027;指的是什么?”我笑着回答他:“那讲的不是鱼,而是将人比喻成了鱼。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?#22909;祝?#24847;思就是说三大领主压?#21462;?#21093;削农奴。老师您那?#21019;?#30340;知识分子,进藏也比我早,您这是在明知故问?#20581;!?#20182;说:“我不是明知故问。我只是觉得,现在人们天天在喊要改天换地,要与天斗,与地斗,与人斗。却忘记了在大自然里面,还有一条与我们生命攸关的食物链?#24433; !?/font>

接着老师长叹了一口气,就给我讲课了:“这条食物链,要是追根溯源,可以从细菌、真菌、微生物?#36130;?#20102;。我今天只能简单地告诉你,在整个地球的生态系统中,一种植物摄入?#22235;?#19968;种物质之后,制造出另一种营养物质,?#30452;?#21478;一种生物吃掉了。通过这样一系列的植物与动物、捕食者与被食者的依次连锁转移关系,从而形成了一条‘食物营养纽带’,也有的生物,未必只是?#35272;?#19968;种食物为生,我们人类的食物种类更是万万千。有些动物还有互为食物的关系,比如内地?#31398;?#23601;有‘夏天蛇吞鼠,冬天鼠吃蛇’的说法。在人们的心里,毒蛇算得上是一种可怕的杀手了,但它又是一种冷血动物,到了冬季,它就要冬眠。这时候,平时被它吞食的可怜老鼠,就会掘开蛇洞,食蛇肉齕蛇骨,就像报仇雪恨一样,而蛇也只能任凭老鼠齕咬,无力反抗了。这些犬牙交错的复杂关系,又不是一根链条所能够包容?#27169;?#36825;样就形成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食物网

听着窦老师一席话,让我记起了自己在巴青工作时,给牧民群众发放的?#20999;?#28781;害奖金。我对窦老师说:“1960年三反两利开展以后,巴青县就有规定,打到一只狼,奖励6元钱(那时候刚好可以买到一只绵羊),打到一头狗熊,按四只羊计算,奖励24元。如今听了老师您的一番话,那个杀狼保羊的奖励,也是在破坏食物链子吗? 老师只?#20999;?#20102;笑,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

一天我陪窦老师去另一个生产?#21360;?#38431;里正在?#25165;?#33609;场,几个组长为了一处好草场,争得脸红脖子粗。队长见窦老师去了,像是见到了救兵,连忙说:感谢党的好政策,如今草原上真正是人畜两旺。牲畜比过去多了,可是草场还是这?#21019;螅?#26377;的地方连草根根都快被啃光了,草场还年年在退化。老师请您告诉我们,应该怎么办?窦老师说:队长说得很对,现在草原上真正是人畜两旺,可是草场面积还是过去一样大,又不断在退化。我们只有在提高草原单位面积?#33041;?#30044;?#21487;?#19979;工夫了。但是那曲的气候特点,概括成为两个字,就是高与寒,这就造成?#22235;?#33609;生长稀疏、低矮,生物产量?#36130;?#20302;。虽说草原?#29287;?#30340;空间还是有,但那可不是一年两年能够办成的事情了。我个人觉得,当务之急首先是要合理配置畜?#28023;?#23613;力保持畜草平衡。另外,另外……

窦老师连着“另外,另外”了两次,最后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……

又过了好?#25442;?#20799;,窦老师才又对我说:“提高草原单位面积?#33041;?#30044;量,在气候如此恶劣的那曲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?#20581;?#38500;了持之以恒地坚持做下去,当务之?#20445;?#20063;就只?#24515;?#19968;个不?#21069;?#27861;的办法了。”

“不?#21069;?#27861;的办法?#20445;?#31350;竟是一个什么办法?窦老师当时没有说,我也没有问。又过了一些日子,我才知道,他已经将?#25239;?#30596;准?#22235;?#26354;西北部那一片辽阔而又神秘兮兮、艰苦卓绝的无人区……

我将窦老师的想法汇报给了塔局长,他不断地点着头,说:这个想法很好?#20581;?#20320;快写一个详细的报告,立即送给曹书记。”

后来,窦老师调回拉萨。再后来,我也去了拉萨。一天,我就去自治区畜牧局打听窦老师,得到的回答是他已经离开拉萨了。我再问一句:“他到哪里去了?”回答是:“不知道……”

如今我在写这些小故事时,又在网上查了查,就看到一篇文章说:“1976年,经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准,正式成立?#22235;?#26354;地区双湖办事处,1993年成立双湖特别行政区。

“2012年11月15日国务院正式批准双湖撤区建县,这是那曲乃至西藏在发展过程中具有历史性意义的大事、喜事和盛事。”

“新成立的双湖县位于西藏那曲地区西北部,东邻安多县,南与班戈县和申扎县接壤,西与尼玛县毗邻,北跨可可西里与新疆自治区和青海省交界,辖区面积11.67万平方公里,占那曲地区总面积27.8%,平均海拔5000米以上。全县下辖7个乡镇、31个行政村,总人口1.3万人。”

尼玛、双湖两个县的成立,就是窦老师当年说的那个‘不?#21069;?#27861;的办法’的具体?#23548;?#22914;今看到这个报道,让我又一次想起了窦老师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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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与人数 3人气值 +11 收起 理由
泪花 + 3
文从非来 + 5 赞一个!
阿强 + 3 赞一个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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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发
发表于 2019-5-2 09:04 | 只看该作者
欣赏朋友的佳作。
板凳
发表于 2019-5-2 09:49 | 只看该作者
欣赏大哥的回忆录—— 《我在西藏五十年》
地板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5-2 12:57 | 只看该作者
申老李 发表于 2019-5-2 09:04
欣赏朋友的佳作。

谢谢老师!
5#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5-2 12:57 | 只看该作者
阿强 发表于 2019-5-2 09:49
欣赏大哥的回忆录—— 《我在西藏五十年》

谢谢老师!
6#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5-2 12:58 | 只看该作者
文从非来 发表于 2019-5-2 11:13
欣?#22270;?#20316;,问好老师。首页推荐共同分享。

谢谢老师!祝老师节日快乐吉祥!
8#
发表于 2019-5-3 06:13 | 只看该作者
欣赏!学习分享佳作!
9#
发表于 2019-5-8 14:13 | 只看该作者
可敬的窦新民老师!
10#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5-8 17:06 | 只看该作者
风雨椰树 发表于 2019-5-8 14:13
可敬的窦新民老师!

几十年过去了,窦老师一直活在我的心里。谢谢老师!
  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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